奶奶的记忆

奶奶去世得早，当我能够准确地记忆时，奶奶就已经不在了，因此，我一直不知道奶奶的长相。但是，奶奶高兴的样子又似乎就在我的记忆中，以至于我都怀疑它的真实性，可是如果它不真实，这份记忆又从哪里来呢？难道只是我的想象。

记忆里有一条河，东辽河。奶奶家在河东，我家在河西，过了这条河，就是奶奶家，一个很小的房子，似乎就在河边。后来我才知道，两者相隔也有二十多里地。二十里地，在过去，马车一天走一个来回没问题。母亲和哥哥在外面往车里装卸东西时，爷爷也出去了。只有我和奶奶留在屋里炕上，也许奶奶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我了，印象中，她看见我，高兴得不得了，围着我，左看右看。奶奶家的屋棚很矮，棚上，挂着一个过去人家常用的小萝筐，奶奶让我把它取下来。小箩筐里有用牛皮纸包裹的整齐的东西，奶奶在我面前慢慢把它打开，露出里面的槽子糕。奶奶告诉我，不要和爷爷说。可是刚好这个时候，爷爷进屋了，爷爷看到了这一切，爷爷生气了，我现在还留有爷爷生气时站在地上看我的样子。爷爷为什么生气，奶奶为什么不让爷爷知道，我那时可是完全不明白。

奶奶只给我留下这一次记忆，我记住的不是她的模样，而是她当时高兴的样子，人的早年记忆真是很奇怪的。听三姑说，奶奶长的和大姑像。大姑，一个善良的，和气的老太太，无论走到哪里，手里永远拿着她的长烟袋，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似乎从来无欲无求，大姑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我大了时，才清楚奶奶是后到爷爷这儿的。奶奶嫁给爷爷的时候，已经有了大姑二姑。奶奶嫁给爷爷后，又养育了四名子女。奶奶的一个姐妹嫁给了我们当地一个姓何的地主，他们给了奶奶家一些土地，爷爷那时是很穷的，很需要别人的接济。

爷爷在我很大了才去世。他生前在我家住过，爷爷在我家时，有时会去外面呆着，我在外面的路上看见他，他始终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不和我打招呼，我看他，他也不看我，我因此不敢上前和他说话。爷爷那时已经很老了，他不喜欢孩子，他只和他一般年龄的老头才说话。

爷爷奶奶真是不一样，小时候我只留下这样的印象。人生一世，对于人的事情，不会一开始就明白。等到自己长大了，见的人多了，也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