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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释无非(二九)

时间:2020-07-28   作者:羽佳一鸣 录入:羽佳一鸣  浏览量:102 下载

好长时间过去了,小兴只感觉浑身都是疼痛,身子瘫在地上动不了,脸上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又或鼻涕。巧枝姐叫毋红举和另外个男人把小兴架到寝室躺下,常小雨端来盆热水,摆条热毛巾给他擦脸上脖子上的血、泪、鼻涕、泥混合物。小兴满脸的痛苦表情,眼睛散漫无光,哼哼的力气都没有。荷花和董欣蹲在旁边轻声抽噎,郭春燕和董小洁眼圈也红红的。

其他人的呼噜声轰轰隆隆响,小兴的脑子格外清醒,浑身上下没一个不疼的地方,每一处疼都告诉他身处地方多么残忍无情。不由得想起东屋那张床,开始想念那个温暖的被窝、想念奶奶嗔骂时带着亲昵的眼光。想想这次来真是错误,咋没问清是不是丽霞要么我真喜欢她喜欢到犯傻地步?她真值过我就这啊?要是她真哩嫩为啥还甩大志?大志不够好?不,不是大志不好,是死心眼儿其实蒋芸也挺好我为啥非惹她?听她哩好好学习说不定现在好好。不对,她学习好家境好,嫌弃也是早晚。还想这弄啥?等好喽还是想办法走吧这回去找大志,只有个活干,不管弄啥都中,再也不胡乱跑了。唉,他们让走不让啊?看那个孙人恶狠狠哩能算拉倒不?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身上的痛稍好点。朦胧中有个温暖的手在轻轻地抚摸,那是一细嫩的,抚在身上很软,很舒服。他忽然感觉不对劲,自从母亲离世以后从没有女人的手碰过他的身体,更不会褪他内裤。他费力的睁开眼睛,还能感觉眼周边肿痛,绝对不是梦。歪头看旁边的确有个看不见头的脊背,穿着红毛衣而他下半身的被子也确实是敞着,凉气席卷小腹一下,有股热气从湿毛巾传到身体里。

“甭动,夜个儿人多没给你擦下身儿”是常小雨的声音,她已经感觉到他身体轻微挪动。

“那,你,那咋好意思咧?”他听出是常小雨除了羞涩就是惭愧,坦白说来了十天没地方洗澡也没换内衣,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没事儿,都是姊妹们是不是?”常小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那,那也不合适,那,哎,谢谢你哦。”他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客气啥咧,都是自己人。”常小雨说着继续擦他的腿。

他不敢再说话了,也不知道说什么。醒来后就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眼角,额头,嘴角,下巴,胳膊,后腰,大腿,膝盖,脚脖,似乎都肿胀着。常小雨给他擦过盖上被子,端着盆子出去。他仰头看看她消瘦的背影又喊了声“谢谢”,除此之外他做不了别的,仰脖子都能感觉到后脑的头皮扯得疼。

过了好一会儿,常小雨又回来,端碗面汤坐在他旁边喂他。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人喂饭,虽然感觉很不自然,却又不知道除了尽量配合还能做些什么。她动作很轻,勺子每到他嘴边目光自然也与他对视,像是提醒他张嘴。

他发现她的眼睛很美,尽管眼珠有些发黄、眼仁也有些涣散。但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修长弯曲,每一次闪烁都传递着温柔的信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她说过的第一次亲嘴,那个比她高一届的小个子男生生硬的扳着她脖子磨她嘴唇,一只手伸进她秋衣里乱揉。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身体某部位反应,赶忙闭上眼睛不看她,暗自埋怨脑子不该乱想。她也注意到他的变化,眨眼功夫脸变得通红,急切地放下碗边看边问:“大兴,你咋啦?哪疼厉害了?是不是疼成这样不能吃东西?其实这里啥都没,就是面水儿。

“没,没事儿,不是多厉害,给夜个差不多。你甭操心了,真没事儿,饱了,不用喂了。”他慌了,怕她看到被子的变化眼睛也不敢睁开。

“那中,你歇住吧。先去把碗筷洗”常小雨还以为他身体疼不好意思跟她讲,端碗起身往出走,嘴里却在埋怨,“常继中下手忒重了,也没地儿去给你买消肿药,还是去跟巧枝……”

“先等一下,”他听她提起常继中不由得心劲一提,连忙叫住她,“常小雨,他们夜说啥了没?咋说?啥时候能让走啊?

常小雨听这话又回来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说:“你,还想走咧?咋怎糊涂?这话可甭跟旁人说。

“为啥?还不能回家啦?”他被她的话吓住了。

“你——不能给你说嫩些,你就是进步慢,对世界了解忒少。”常小雨说着转身走了。

他幽幽地看着门口,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那话什么意思。还别说经过她一擦身,感觉没那么别扭了,但身体的疼痛没有丝毫减少,想抬腿动胳膊都是困难的。

午饭的时候,很多人过来看他,几乎每个人都对他表示关心,安慰他好好的修养。董欣看到他就抹眼泪,临走还有些依依不舍。荷花跟巧枝姐一起来的,见面先跪坐在他旁边哭,求他不要记恨。巧枝姐是一口一个俺兄弟可怜”“俺兄弟受罪了他问她们附近有没有卫生院,他需要消肿药。巧枝姐摇头没正面答复,只说让他多修养几天,耽误课不要紧,她回头让人专门给他分享。荷花还在抽噎没吭声,听两人说话只能来回摆眼光。

常小雨又来喂饭,是酸汤面片,还是用勺子一口口的喂。他这次尽量不看她,脑子也没乱想。等她起身走了,竟希望再看看她。晚饭过去很久,荷花又来了,拿了几粒白药片说是止疼药,当时就给他喂一粒,起身走时眼圈还是红红的。

躺到第四天小兴身上的肿基本消了,淤青还在疼痛小很多。他活动四肢都正常才稍微放心点,白天用毋红举的被子垫着斜靠在后墙,开始琢磨怎样才能离开。巧枝姐让常小雨帮助他学习,跟他讲《石头的故事》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董欣也把每天记的笔记誊抄给他,可他根本没心看,他只想尽快离开破地方去找大志。

下午三四点,常小雨又来给他擦身。时间是猜测的,整个寝室都没表,只能从门外阳光的角度和颜色猜。正擦着,他身体某个部位起反应了,吓得他赶紧闭上眼睛尽量冷静,可是控制不住,心也跳的巨快。紧接着她在他耳边说:“你身体还真好。”一股热气直刺耳膜,心慌得厉害他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只是木讷的僵硬的躺着。她的手并没有停,没擦几下又附到他耳边说:“你还没那啥过?”

他知道她指什么却不敢回应,生怕说错话再惹个麻烦,却也担心什么都不表示反显得心虚,只好点点头,眼睛始终不敢睁开。她没再说话也没继续给他擦身,至少两分钟没有任何声响。接着听到门插销响,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她拉开被子趴在他身上。他感觉脑子全乱了,一咬牙心说随便吧,大不了挨打伸手搂着她亲起来。

常小雨让小兴初次体会了鱼水之欢,他认为有了这层关系他们就是夫妻等回家跟奶奶说了再到县里领张结婚证,以后两人在家踏实过日子。可晚饭的时候发现她跟平时没什么区别,饭后照样给他讲笔记里谁讲的什么话重要,他们要怎么努力怎么向人家学。他刚说带她一起回老家,她立马板起脸说他见识短,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他自己能吃饭能起来走动,她只是按时送饭、认真帮他学习,跟其他人一样。他还以为她嫌他不够上进不交往了,照样吃了睡睡够了盘算找谁说怎么说能让他回家。对于学习,他很了解自己,从来不认为是那块料,而他们说的怎样发财怎样暴富也不信有那好命。

有天晚上丁艳霞来看他,满脸和气还带一把香蕉几个苹果。她说大家都是沾亲带顾的近老乡,必须和睦相处,并许诺只要他积极学习,不出一年就能升主任。他从两次接触看清丁艳霞跟丁丽霞完全是两种人,打定主意跟她表面应承实际保持距离。丁艳霞走一会儿常小雨来了,跟他讲划分市场。他直接问她到底要不要跟他好,她说好可以但必须是秘密的,随即反锁门过来拉开他的被子。他本是想跟她说清楚也好共同商量离开这里,可亲吻以后就失去控制。她却异常平静,走之前还是要求他在本子上划出内线市场和外线市场包含那些内容,并提醒他明天开始正常上课。

为了避免麻烦,第二天小兴跟其他人同时起床,一起在院子里唱歌。再上课已经跟以前不一样还是在筒子房,还是满房子的人。不同的是整场只有一个叫韩老师的三十多岁男人讲,在黑板上又是画图又是连线,说到激动时手舞足蹈,唾沫星飞几米远。卢经理也上台说了一会儿,说的是他加入大家庭的过程。卢经理的话容易听明白,虽然明显是炫富,但没有满嘴跑火车。而韩老师叽叽歪歪老半天,他完全跟不上,压根儿听不懂。在场其他人倒是情绪很高,像跟他一起来的毋红举、董小洁、董欣,巴掌拍的山响,脸上表情也很激动。

散场时大高个来了,站在门口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很多人出门向他点头哈腰。小兴想避开却被人流涌出来他看小兴到跟前笑了一下,从口袋掏出包拆开过的红塔山,直接塞小兴手里,说了句:“好好进步,我跟小霞看好你。”小兴也勉强笑着点头,跟在巧枝姐后面回5组,那盒烟自然跟大家分享了

吃过饭董欣悄悄把誊抄的笔记给小兴,告诉他大高个是丁艳霞的男朋友,叫柳树林,前阵子新升副总经理。还说让他认清现实,只有跟大伙齐头并进有好前途。回房坐好老朱跟他讲邀约,他才知道卢经理是巧枝姐的领导巧枝姐是第五组主任,这一组包括荷花、常小雨在内有四个组长,荷花是老朱的邀约人,替老朱邀的他和毋红举,老朱他的邀约人。

在这些人的热情帮助下,小兴逐渐明白了:所谓共同进步就是大家都迷失本性,眼里只有“姊妹们”,上面人说什么都对、都疯狂追随。而发财梦说到底是要你挖掘资源、共享资源,把认识的人能利用关系往“大家庭”里拉,资源贫乏的可以贡献699表诚意。小兴就算资源贫乏者,巧枝姐说他不开窍,他呵呵一笑,迎合人装傻对他来说不难。荷花和老朱多次动员他表诚意,如果贡献6999就是十分诚意,能跟巧枝姐平起平坐。他不可能交也没有钱来贡献,但也不跟谁伤和气,对每个人都打哈哈。董欣见他跟不上趟,私下帮他整理资源,把她家的亲戚和地址写到他本子上,让他应付。

夏天来了,这里特别热,这帮人的热情又持续高涨,汗流浃背是常事。没有浴室,最多是用毛巾擦擦身。对于换洗衣服不勤的男人们真不是好滋味,出汗多不讲究卫生,加上寝室不通风上课的地方太挤,每天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谁更馊更臭。好处是大家是“姊妹们”,谁也不嫌弃谁。小兴没带夏季衣服,头发也超过半年没剪,胡子拉碴的。想找地方买件衣服理个发,巧枝姐不批准。没办法,继续混吧,要说邋遢大家都差不多。

有一天,很少露面的总经理来了,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这些人都是西装革履、头发梳的比牛舔过还光,各个夹着小皮包,手里掫着手机。这些人照样是上台传授各自的经验,赢得大家一阵子轰鸣的掌声和接近疯狂的叫好。总经理走后,柳树林和另两个副总组织人去镇上置办生活用品。镇子离那里七八公里,他们是骑三轮车,所以需要人去帮忙,女人可以顺便卖点私人用品。小兴听说后跟巧枝姐说想洗个澡理发,她跟卢经理汇报后把他和毋红举的名字加进名单。

晚上讨论结束,巧枝姐跟要去的几个人讲出门注意事项。小兴感觉是个机会,出门时悄悄把常小雨拉到没人地方,让她一起回老家说好什么都不带,明天从镇上回来时逃跑。睡觉的时候他把钱包和身份证检查一下,装裤子口袋。躺下后脑子反复琢磨明天怎么走法,能不能顺利找到火车站后来一想随便吧,大不了还像上次从郑州回去那样,无论怎么难最后总是能回到家。

还没到起床时间,常继中带几个人过来,不由分说把小兴拉起来架到外面。什么也不问也不解释,直接是一顿暴揍。他身上就一个短裤,所以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在实处,比上次重得多,他感觉浑身骨头缝都是疼的。打完还没算结束,还把他拉到水池里冲冷水,他没力气挣扎被呛了好几口水。临了把他又架回大铺,用剪刀把他的头发剪短,衬衣和裤子剪成短袖短裤。

这次整整躺了一天一夜,小兴才感觉身上的麻木逐渐地变成疼痛,才有力气哼哼。与此同时,他也想通了准时常小雨出卖他,因为只有她知道他要走的事。他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样的女人悄悄跟你好转身在你背后踹一脚外面人开始唱《步步高》了,声音高亢激昂。他却想哭,眼泪滑下去立刻传来阵阵蛰疼。他猜想眼睛旁边肯定有伤口,只好强忍住不哭。

歌曲唱完丁艳霞进来看他,让他好好反思排除抵触思想,她仍然相信他能成就一番事业。柳树林也在旁边冷着脸,临走点着根烟替他放嘴里。他吐却没力气,只好试着抽几口,竟发觉心里稍微平静些,于是边在心里骂边抽剩下的烟。同组的男女都来看他,都劝他好好休养、好好反思。他抬眼看到巧枝姐一脸的假亲昵真想骂,可他没力气,也担心因此激怒他们很可能把他给揍死。

毒辣的阳光投到门里面离他三四米远,他就能感到灼热,身下也是湿乎乎的潮热,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有个拖鞋踩地声在他脑袋上边停住,他抬眼看是常小雨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吐口唾沫,却因为没力气险些落在自己额头。他恨啊,却没办法发泄,连骂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用眼睛狠狠的瞪她,如果眼光够锋利,他真希望用眼光把她活活地刮了

常小雨却像没看到他的眼,仍然蹲下来摆毛巾,轻轻给他擦脸,大概伤口多她特别小心。他又恼又气,却没体力发作,眼睛瞪得时间一长困了,索性闭上眼睛。她擦完后还趴下抱住他的脸深深吻一下,不仅没让他感动反而把火气又惹起来想骂也没劲,嘴唇动了几下又闭上,因为她已经端起盆子出去。他极度懊恼,却忍不住揣测这女人究竟是心理不正常还是脑子有病。

一个星期过后他又能起来走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常小雨骂一顿憋足劲把她从铺跟前推搡到门外,大喊以后不要再见她。听见他嚷嚷,很多人从别的房子跑来。其中就有常继中,过来一脚就把他踹倒,还要再打被她扑过去死死抱住,哭着哀求别再打他。常继中抬几次手要打她都没打下去,而是点指着骂小兴不识抬举。

小兴也豁出去了,边往起趴边喊:“来吧,来打死算了。口口声声当是兄弟,又动不动往死里打,算啥啊?甭装啦,来给我来个痛快吧!”荷花跑过去抱住他,让老朱和毋红举几人架住他,边劝边往屋里拉。董欣紧跟在荷花后面,早已泪流满面。

“你个血鳖孙!真是没一点良心!”常继中挣扎往小兴跟前凑常小雨哭着用脑袋往常继中怀里撞,巧枝姐和几个经理也在旁边劝。他身子动不了只好继续谩骂,“啥孬孙东西?我罚你是叫你进步,你不领情就算了!妹伺候你吃喝是可怜你个鳖孙!咋不识一点儿好歹咧?妹错了?出来啊你个腌臜孙出来看不弄死你!你个血鳖

“来,你不弄死你是孬种!来吧,地儿等你弄死”小兴也想骂脏话,可他清楚听到继中称呼常小雨心里咯噔一下骂不出口了。虽然气愤至极但他脑子不糊涂,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他两次挨打都是她细心伺候的,这半年来两人的关系跟夫妻差别不大。而且个瞬间他也想通了她永远不跟他走。猜到被她出卖他也着实气恼,甚至恨她变化无常,所以还是气呼呼的挣扎,频频回头想骂。但他到底身体不行,轻易的被毋红举和老朱驾回铺上。

柳树林和丁艳霞过来了,常继中被连说带劝叫走,门外逐渐恢复平静。小兴坐被子上瞪着眼睛不说话,他已经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办。他觉得他无法融入这些人当中,就算甘心留下又如何?根本学不会,谁愿意白养活个吃饱蹲呢?走吧明显走不了,也不用说有常继中、柳树林那么凶悍的人阻止,是个人收拾他都绰绰有余半年来净吃没油水的菜汤,他的体质已经弱的像病鬼。

巧枝姐劝一阵子见他毫无反应,去别的房子,二十多个人大多数跟走。老朱和毋红举也劝他好好活,只要努力总有出人头地一天他仍然呆呆地看着门口。荷花端了碗稀饭来,比他这半年喝过所有米汤里的米都多,稠呼呼的,可他连眼神都没移动过。她也抽泣着出去,到门口又叮嘱董欣尽量让他吃点饭,今天啥都别做专门看着他。

屋子里就剩董欣,泪眼迷离的看着他。他也不知道想干吗,事实上什么也干不了。反正就是不想动,老实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就在常继中踢他那一脚时他觉得最坏就是个死。死有可怕?比吃不好、睡不好、浑身疼痛难受?他想起母亲临死前在床上挣扎,她的手拉扯喉咙双脚乱踢腾那就是她这一辈最疼哩吧为啥会死哩嫩难受咧我遭这两遍轻?为啥我没死?是不是还要等更难受哩是招谁惹谁

“小兴哥,你咋啦?甭吓中不中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董欣跪坐在小兴前面,哭着眼泪啪啪落在床单上。“你说个话中不中啊?你要有个好歹咋弄啊?咱一块来哩……”

他收回目光看她,觉得她也可怜,这么小年纪就被荷花叫来,背井离乡吃着烂菜汤学疯子一样乱喊。哦,荷花也可怜,她俩同学,荷花比她还早来,谁缺德?艳霞,一定是那个神经病叫荷花儿哩,她咋狠心咧?想到这眼睛一酸他的眼泪也下来了,他赶忙仰起头不看董欣。

董欣不知道他的心里变化,看到他流泪更加紧张,猛的扑到他怀里哭嚷:“小兴哥你不能有事儿啊!你有好歹儿谁心疼咧?小兴哥,小兴哥,你说句话中不中?你来哩时候嫩好,又聪明又会心疼人,咋叫他们弄这?小兴哥,你甭出事儿啊!还想啥时候跟你处对象咧!呜呜呜,小兴哥……”

被她猛地一压他感觉身上到处疼,等听清她的话觉得她单纯,难怪那么容易被荷花诳。再想想一个女孩子都能挺过来,他又怎么能垮掉?他用力撑一下身子把重心靠在被子上,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儿,你甭哭了。

她抬起头迷惘的看着他,身子并没有起来,用情的说:“小兴哥,你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他勉强挤出点笑,想把她扶起来,却不小心擦到右胳膊肘内侧的伤口,不由得呲,又把手放回

“没事儿你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跪直了,跟他的眼光接触迅速低下头,“对不起,小兴哥,是不是压住你伤口了?

“没事儿,真哩。”他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觉得心疼,伸出左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放心吧,他们不敢打死,打死人要判刑咧。

“不要,小兴哥,不让你死,你死了人家咋办咧?人家从到这儿就相中你——”她拉住他的手急切地,等意识到自己太直接急忙把头低下,“人家不说了,你该笑话人家不知道羞咧!

“中,不死,要活哩好好哩让他们看。”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不敢应承什么,一方面不知道常继中会不会善罢甘休,另一方面想起常小雨,觉得配不上她,他猜她准是个干净女孩儿,而他已经不是。

“嗯,咱俩都要好好哩,等咱赚钱喽就一块儿回家,——”她抬起头看着他,“小兴哥,到时候给你当媳妇儿,中不中?”迷离的眼睛紧盯他的眼珠。

他不知道该不该应承,却不忍心拒绝,就用力点点头说:“中。”

她笑了笑,随即低下头来。忽然长起身蜻蜓点水似的在他脸上亲一下,立刻转身爬过去端起稀饭碗,又跪移到他近前说:“兴哥,喂你。”声音温柔细腻,称呼也变了。

他心里又泛起阵阵热潮,再次重重点头。她又笑了,用勺子慢慢给他喂。

从这天开始,小兴尽量小心不招惹任何人,也不敢想逃跑的事。董欣也真跟他的未婚妻似的,帮他洗衣服叠被子,耐心补习他落下的所有课,他不懂的就一遍遍解释,直到他了解透彻。在某个深夜,他们到筒子房后面幽会,她成了他的人。两人的关系更密切,在外人面前仍是“姊妹们”。荷花和董小洁都知道,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一个偶然的机会,小兴听老朱说常小雨是3组康健的媳妇,却跟卢经理有一腿。他的心里好一阵难受,难受过后觉得那是人家的私事,他不想也不该有什么看法。

中秋节前,很多人回家发展市场,5组剩下几个人,其中就小兴,他的申请到卢经理那没通过。董欣回去了,连续回了好几趟,带回来不少新“姊妹”,还刻意把几个转到小兴名下。他看她把她老舅都发展来了就悄悄劝她不要再干了,她跟他吵一架,怨他不长进还要影响她进步。他无奈了。

春节过后董欣升五组主任,荷花已经成为成经理,在以前卢经理的办公室。柳树林是总经理,负责那个地方,成天带着花枝招展的丁艳霞四处逛。小兴平白无故了小组长,他的感觉麻木了,对谁做什么根本不在乎,成天嘻嘻哈哈。

作者简介:羽佳一鸣,原名翟自明,陕西籍自由撰稿人,作者,1978年生于河南新乡。著有长篇小说《爱的主题曲之阿莲》、《爱的主题曲之爱我你怕了吗》、《爱的主题曲之独家记忆》、《残梦惊情录》。诗歌有《虞美人·秋愁》、《虞美人·怀古忆佳人》、《玉兰愁》、《槐花赞》等数十篇,散文诗有《雨后》、《醒早了》、《晨雨浅殇》等数十篇,散文有《浅谈文字污染》、《小事更可为》、《秉烛夜读》等数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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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木啊 对 老房子 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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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木啊 对 歌舞 的评论
写的真好..
艾娡 对 怀念高三 的评论
读此文,也把我的思绪了拉回到..
天山雪林 对 惊鸿 的评论
寫的好!兄弟!..
OK庞广龙 对 刻写在心壁 的评论
OKOK真实心境……感怀心思..